它们穿过枯枝残叶的间隙,越过荒废城池的断壁残垣,掠过干涸龟裂的大地与山巅,笔直地,安静地,投向那纯黑色的、厚重的天穹。
光点越来越密,越来越亮。
有那么一刹那,亿万点微光汇聚成,竟将无有日月星辰的黑暗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昼。
那一瞬,天地皆白,万象澄明。
然后,光点渐次隐入极高远的苍穹深处,越过某个看不见的界限,再不见了踪影。
黑暗重新缓缓合拢,却似乎不再那么沉郁窒人。
有风穿过空荡糟乱的中央祭台,与那一具具开始湮灭、化作飞灰的死去多年的躯壳,发出呜呜的轻响,如同最后的送别。
谢长赢睁开了双眼。
他仍握着那杆银白色的长枪。恍惚间,似乎体悟了什么东西。
可那只是一瞬间的有所感,瞬息即逝。他并没有记住那一刻的任何。
谢长赢急匆匆看向九曜原先站立的方向。
祂无碍。只是……
终究变得有些透明黯淡了。
谢长赢心中清楚,这九曜本就只是一抹思念,不可能长留于世。
可他仍不敢再看,不敢再去想那个即将到来的分别。于是,他将视线转向了——
“谢晏。”
他冷冷地,不再带有一丝情感地,念出这个名字。
真是奇怪。明明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兄弟。明明他们曾经是那么信任彼此……
可现在,怎么会走到这一地步呢?
从谢晏杀死母后的那一刻,谢长赢就放下了心中对他所有的不忍。
他知道,眼前这个人,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谢晏了。
兄弟二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。他们都知道,已经不需要说了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,原本站定两方的两人都动了。
谢长赢身形疾掠,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光,直取向谢晏心口。
谢晏面如白纸,腹间衣袍早已被止不住的血液浸透。他先前就被谢长赢用断刀捅了一记。
此刻,谢晏却一咬牙,松开捂住伤口的手,一手结印,一手托着那枚小石头催动。
虚空中蓦地现出一方「归墟之印」,迎向谢长赢刺来的枪尖。
枪芒印影,瞬间相触。
却并无巨响,只闻嗤嗤之声不绝。
僵持半息后。谢晏忽然喉头一甜,身形晃了一晃,腹间鲜血淌得愈发急了。
谢长赢双臂贯劲,势如破竹,将更多灵力源源不断灌如长枪之中。长枪随即银芒暴涨,向前猛进一寸。
这一寸,便是天壤之别。
拦在前方的「归墟印记」如水纹般剧烈荡漾,旋即自中心迸开数道裂纹。裂纹蔓延极快,眨眼遍布全印。
然后,只听“噗”的一声轻响,那「归墟印记」的虚影溃散无形。谢晏掌心拖着的那枚小石头应声裂成数瓣,自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谢晏一口鲜血再也压抑不住,直喷出来,浑身气力仿佛也随这口血泄得干干净净,脚下踉跄,视线已然模糊。
朦胧中,只见那道银光去势未衰,穿过簌簌下落的「归墟印记」虚影碎片,径直贯入谢晏胸膛,贯穿那颗泛着紫色光芒的天魔心脏。
“叮——”
冥冥中,仿佛有一声清脆响声。
天魔心脏应声碎裂,银色枪尖透背而出,带出一蓬红色血雨。
谢晏身子一颤,缓缓低头,看着没入心口的枪杆。
“哈……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!”
他却突然笑出了声。一边笑,暗色的鲜血一边不断从口中涌出。
他一手突然牢牢抓住胸前刺入的长枪,抬起头,死死盯向谢长赢。
“长赢啊……你以为……杀死我……就结束了……吗?”
“你知道,世界的「最初」吗?”
那是「沧渊」曾经问过谢晏的一个问题。
“当然。”
对于神话,身为巫族人的谢晏自然是了如指掌的。毕竟,巫族最初也是生活在人神混居的时代。
可在听见谢晏的回答后,沧渊大笑了起来。
这位魔尊的声音一向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辨不出方位,辨不出情绪,只有浓浓的蛊惑。
可那一次,谢晏从这位魔尊的声音中,听见的显而易见的讽刺。
“「天道」确实公允,每一个存在,从诞生之初,命运的轨迹便早已注定。无论你怎么挣扎,都不可能变得更好,也不可能变得更差。你说,这难道不是极致的公平吗?”
谢晏不知道沧渊为什么要突然说起这些。可祂说了,谢晏便听着。
“「神」是好战的种族,”沧渊似是在回忆,“所以,即使是种族内部,争斗也从未停歇。”
天魔最初也是神。
「神」很早便分为了两派,一派坚定遵从着天道的意志,认为「神」不可动情。力量越是强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