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视片刻后,方脸小和尚一张黑脸逐渐僵硬。
再对视片刻,方脸小和尚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土崩瓦解。
他结巴道:“如如如如……”
矮个子的海净一直被挡在三人身后,不得出头,而如一虽然从刚才起便站在不远处,二人也觉得他有些面熟,但他那一头披散着的如云乌发着实惹眼,所以二人谁都没有意识到他是谁。
但他一旦走近,那通身的雪夜冷刃的气质就彻底显露无遗。
另一人瞠目半刻,才想起来挤出一个笑脸,上前迎候:“……如一师叔回来了!”
如一淡淡的:“嗯。”
他一手垂于身侧,一手敛袖背于身后,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常、封二人:“他们是道门的重要来客,身负要务,前来寒山寺调查。由我带他们进去。有什么事情,我自会与方丈说。”
两个小和尚不敢应声,把两颗一方一圆的脑袋点成了拨浪鼓。
目送如一带着其余三人入寺,二人脊背犹自笔直挺着,僵得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直到一队巡寺的武僧打南门门口经过,方脸小和尚才如梦初醒,小声又急切地向他们传达这一噩耗:“……了不得了!那个阎罗又回来了!”
曾经许诺
如一领着三人, 在“华严字母”的梵呗圣音里, 向草木更深处走去。
凡是与如一打了照面的弟子,皆退避至径侧, 隻敢用一个光溜溜的脑袋对准他, 噤若寒蝉:“小师叔好。”
如一平静地应答:“嗯。”
就这么“嗯”过十几次后, 如一陡然出手,毫无预兆地一手擒住了一个低头问好的弟子的灰圆领子, 一字不言, 把他直接倒了个个儿,从他怀里倒出一个薄薄的布包, 并用空下的那隻手凌空抓住。
在空中被倒转了一圈的小和尚双脚软绵绵地落了地, 心知不妙, 哭丧着脸,顺势咕咚一声坐倒在地。
如一抖开布包,就着风翻看两页,发现是一本内容并不算过分的闲书, 便将书不轻不重地合上。
“……寒山寺寺规, 禁止夹带。”
如一同人说话时一向情绪淡淡, 生气时的口吻和平时相比并无太大差别,因此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是要拔剑砍人,还是说教几句便罢。
稍后,他下达了判罚:“自行去戒律院领罚。”
小和尚含着被吓出来的两眶眼泪和一脑门子的冷汗,向如一再告了两次罪,连句整话都没说全, 便兔子似的撒腿跑了。
很快,新的流言传开了:“……阎罗今日心情不坏,处罚违规弟子,竟然只是罚去戒律院而已。”
如一不知道他所到之处,宛如石子投入水中,激起阵阵涟漪。
他对自己的风评向来不很上心,隻带着三人,一路穿林过叶,向他的居所走去。
他低头静静安排规划着接下来的事务:等将义父与封如故安顿下来后,他先独自去寻方丈,禀明寺中弟子遇害的调查进度,再说明义父与封如故是为调查唐刀杀人之事而路过,便来歇几日脚,尝几日素斋,不必提及他们此行的真正来意,以免真有寺中人在暗地中行那龌龊之事,打了草,惊了蛇。
至于重新剃度之事,也需得着手办了。
如一计划着自己的心事时,封如故也是满腹愁苦。
……他们进了寺后,步行了足足一刻钟,还未抵达如一的僧房。
封如故凑上前去:“大师,还要走多久呢。”
如一果断拆穿他的心思:“我不会背你。”
封如故在后面拉住他的衣带。
如一停住脚步,皱眉回首,望了一眼他的手。
他发现此人当真是瓷釉做的,连指尖都没有什么血色。
他决意不能纵容封如故的情况:“松手。”
封如故脸皮极厚,丝毫不把自己当做长辈,撒娇一样地晃了晃。
如一再次拒绝:“你休想。”
在旁的常伯宁有些心疼:“如故累了?”
封如故果断放开了如一的衣带,正要放弃儿子,投靠常伯宁,便听如一在后面冷着脸叫他,冷硬了一路的口吻竟是有些急了:“……回来。”
……
小半刻后,又一名去取长明灯灯油的弟子与如一撞了个对面。
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如一背着一个人,单手往后,扶托住他的腰,从松径另一端缓缓而来。
他的动作很是谨慎,像是在背着一隻易碎的花瓶。
小和尚好心迎上前去:“如一师叔,可需我帮忙?”
如一停也未停步,从他身边迅速走过,言简意赅道:“不必,他病了。”
封如故乖乖伏在他身上装死,等人走远了,才把脸抵在他的背上小声询问:“我得了什么病啊。”
“可是冤枉你了?”如一将他抱得紧紧,同时抱怨道,“懒病,真真是无药可医。”
封如故反覆告诫自己要控制住感情,不可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