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八】（你是没磕着，他妈硌死我了。）

    两天后的午休，彭旭再次像去年那样站上讲台，为高二五班在即将到来的运动会“招兵买马”。没办法，分内之责，谁让他是体委，再不情愿接这份差也得硬着头皮上。他抖抖手里的报名表，一句废话没有，先点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几位准定要参赛的名额，接着是其余同学自由报名。

    乔扬从正写一半的作业中抽神出来，看彭旭在讲台上淡定十分地和全班大眼瞪小眼。彭旭就是有这个本事，别管好事麻烦事，往那儿一站，主角似的特别压场。长得帅当然是一方面，人们对养眼的事物总是耐心更足；另一方面，乔扬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东西，天生的，你叫它气质或气场都可以，总之格外吸引人。

    几轮叽叽喳喳的交头接耳过后，报名表仍空着三分之一。彭旭敲敲讲台，带点不耐烦地催道：“常在可说了，重在参与，这表得填满了。”

    又一阵嗡嗡，报名表上多了两个名字。还是不够，彭旭说：“这里面除了几项是直接决赛，其它都有预赛，就报个名，预赛走一过场就回来，不用你在全校面前现眼。”

    这次底下是一片哄笑吵闹，人人都记起去年运动会跳高预赛上那位杆没跨过去，先自己把自己绊倒的“人才”。那之后起码两个月，由此经典镜头截成的动图成了五班班级群的必备表情包。

    乔“人才”闹了个大红脸，想想自己丢那么大个人，全拜彭旭所赐。也是今天这样，稀里糊涂就被报上去了，直到有人通知他去参加预赛，他才知道自己上的是哪个项目。

    “诶学委，说你呢，别低头了。”彭旭在讲台上叫他，“这回应该有经验了吧？”

    “呃行吧。”仅纠结了三秒钟，乔扬决定舍弃面子。彭旭的忙他都不帮，他还想帮谁？

    临放学天开始蹦跶零星雨点子，刚出校门，雨滴滴答答下起来了。乔扬撑伞没走几步，瞥见道边一排底商屋檐下徘徊着几个躲雨的身影。其中一个分明是中午才给他下过套的缺德鬼。

    “没带伞啊？”乔扬小跑着凑上去打招呼。

    彭旭扭脸一看是他，说：“啊。”

    “去地铁站吗？一块儿吧！”

    学校距离地铁站不算远，顶多一公里，快跑几步并不至于淋到哪里去，主要是途中要斜穿一个繁忙的十字路口，假如没有赶对时间，信号灯总要等上很久。尤其此路口必须拐过前面一道弯才能看见，两人眼下所处的位置无法确定信号灯何时变绿。彭旭也清楚这一点，对乔扬的提议欣然赞同，两人同撑一把伞步入雨中。

    正是交通高峰期，周围车杂人又多，一直行到十字路口，乔扬也没寻到机会和彭旭说上几句话。还是等红灯时，彭旭偶然发现他鞋带开了，好心提醒他。

    乔扬这一蹲下，伞自然被彭旭接了过去。伞面不大，彭旭十分贴心地往前站了站，尽可能多的将两人同罩进伞下。

    距离太近了，乔扬的眼睛稍微一斜，就是彭旭的校服裤子，他系鞋带的动作越来越慢，系完松开的那只，又去紧另一只。

    一阵引擎声呼啸而过，裹带着几声惊叫与咒骂。乔扬还没来得及回头张望，一股重重的力道将他往前一推。地上尽是潮湿，他下意识不想弄脏衣服，逮着身边的救命稻草就是一抱。这一抱，重心偏了，他一猛子扎到人家身上去了。

    “操！你干嘛！”彭旭被他吓了一跳，差点没站稳，也是条件反射地揪了一把他的校服领子。两人瞬时形成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。彭旭倒没多想，稳住身形往后错了一步，竟还知道先关心乔扬一句：“没磕着吧？”

    乔扬摇头，恍恍惚惚站起来，心想自己偷摸看过的小电影里，零号给一号口交多半就是这体位吧？抱着对方的大腿，半跪半蹲着。也就是他刚才撞的位置是彭旭的裤腰，倘若再低三寸唉，那么美好的事恐怕只在梦里才有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没磕着，他妈硌死我了。”彭旭揉着肚子说，“至于嘛，给你报一跳高就这么报复我？”

    “磕你哪了？”乔扬没管后半句，神经兮兮地去摸彭旭的裤腰。

    “乱摸什么。”彭旭一脸莫名地躲开了，“没给你报，报的三千。你擅长这个。”

    说着话两人过了马路。地铁上，彭旭只乘了三站就和乔扬拜拜了。乔扬继续盯着车窗外忽闪而过的广告牌，懊恼地想：刚才怎么忘了把伞借给他？

    正式运动会那天，乔扬上场之前班主任过来鼓励他，问他有信心跑第一没有？他嬉皮笑脸地问：“跑第一给额外奖励吗？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”班主任看着他笑。

    他心说我想和彭旭做前后座，您让吗？嘴上嘿嘿地遮掩道：“我跑的时候慢慢想。”

    彭旭的声音这时凑过来：“你别想多了跑出圈，那算犯规。”

    “你老看不起我。”

    “省得你又被做成表情包。”

    “别逗他了。”班主任笑道，“逗没劲儿了一会儿真跑不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班主任走开以后，乔扬转头去问彭旭：“我要是真跑了第一，有奖励没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