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能没有虎。
她想和虎永远这样下去,一直相伴着。
但这世上有这样的关系吗?
人可以不要自己的私生活,但虎呢。
他已经不止一次出现晨起的问题,一次两次三次,十几次都可以强行压下来,往后呢。
一年,两年,一直压吗?
他迟早需要找个对象。
现在只是运气不好而已,整个虎族被驯兽部落入侵,强逼着它们繁衍,如今虎族基本找不到一个单身的虎。
就算数量不对等,也会出现一个配两个的情况,根本没有落单的。
它们在那些压抑和被掌控的日子里,和对方彼此扶持,互帮互助,也早已经习惯了双方,外虎压根插不进去。
所以他在虎族找不着对象,除非等下一代,或者像虎妈一样,在外面遇到一个彪。
彪的情况十分罕见,被赶出族群的虎,基本十不存一,能活下来的例子非常非常的少。
可是万一呢,万一就让他赶上,他和对方相遇相知,想在一起呢。
到时候她该怎么办?
她不可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地骑着虎,和虎一起到处乱逛。
他肯定要为了他的家庭奔波,为了保护他的孩子留守。
她和虎不可能按照她想的那样相伴走过一生。
朝晨忍不住朝虎看去。
纠结和顾虑似乎是独属于人类的,虎一点忧虑都没有,依旧开开心心地,眨着眼睛啃它的爪子。
眸中始终清明干净,没有半点尘垢和杂念。
你为什么不担心?
她在心里问虎。
你是人和虎的后代,可以化为人或者虎,天生就和别的人和虎不一样,为什么不怕自己融入不进去虎群?
人群你也合不进去。
哪边你都是,又都不是,你以后的路又该怎么走?
朝晨突然想起那些壁画来,画上记录了很多很多东西,唯独没有二崽的丈夫和孩子,她很有可能一辈子没有成家,也没有孩子。
为什么?
察觉到了自己是人,无法和野兽在一起,还是觉得自己是野兽,想和人在一起,也不成?
画上没有文字,所以她也不知道二崽是怎么想的,只是因为自己烦恼,看不得虎逍遥自在,给虎强加的心径而已。
其实虎压根没那么多心思,根本不会想那么多。
它正天真无邪地跟着她,也抬头朝小窗口望。
没看出什么花来,才收回目光,爬起来在草床上伸懒腰,找地方磨爪子。
虎寻了个石床角落,一边用爪子往木床头刮,一边觉得满足。
身边就是人类,刚吃了人类给它烤的鱼,喝了人类特意给它留的、热好的羊奶,还能和人类睡在一起,天下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。
它忍不住走到人类旁侧,用身子蹭了蹭她。
人类正面向着这边,不留神就被它擦出一嘴的毛。
虎没等她生气,已经自己麻溜跑开,继续在床边上磨爪子。
人类在这个屋里待了很久,将角角落落都擦得很干净,干了很多活,出了不少汗,现在房内都是人类的气息。
它喜欢人类,也喜欢人类的气味,待在全是人类味道的屋里,让它觉得很舒服。
和人类在一起,也让它感觉安心。
跟人类在一起时,不知道为什么,无论去哪,干什么,它都很踏实。
心里有归处,所以哪怕是重回这个曾经囚禁过它的地方,它也不慌,反而觉得很开心。
这里只有它和人类。
草床上,朝晨吐掉嘴上沾染的白毛,朝虎看去,正好瞧见罪魁祸首的旁边,用黑色的炭写的几行字。
在石床的一侧,很角落的位置,书写的人好像不想让别人知道一样,选的位置隐秘,字也很小。
朝晨凑过去看了看,是她不认识的文字,应该是属于那个人类部落自己创造的。
她认不出写的都是什么,又不想错过,干脆拿出纸笔来记录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感觉那个人类留下的东西,会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信息。
那个人类……
朝晨到现在还忘不了。
人和兽……
自从看了那副画和那个人类的经历之后,她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些大胆的想法来。
‘人和兽……’
朝晨压下心绪,继续记录,就一点儿,她很快写完。
看到有几个字和她们部落的差不多,她想知道什么意思,迫不及待在自己的书本上翻页,寻找自己族群的文化。
因为已经很久不用的原因,再加上平时她更喜欢写现代字,所以她竟然对本部落的字有些模糊,需要看笔记辅助才行。
本部落所有的东西她都记在本子上。
还在对比的时候,冷不防余光之中瞥见一片赤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