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御园覬覦·池水风波》
嬴政虽下严令,不许间杂人等近太凰十丈之内,玄镜的黑冰台亦加强了巡逻,一时无人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挑逗。
然而,这道禁令如同在熊熊燃烧的慾望之火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灰,非但未能将其熄灭,反而让那火种在灰烬下闷烧得更加炽热。无法直接下手,所有人的目光与压力,便全数聚焦到了唯一「知情」的徐奉春身上。
徐太医那原本已稍稍清静些的小院再度门庭若市。各方势力或软语哀求、或重利诱惑、甚至隐带威胁,只为从他口中撬出那「九转还元汤」的确切配方与「圣涎」的使用之法。
徐奉春这次却是咬紧了牙关,任凭对方说破天去,也只是哭丧着脸,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:「药材没了!」、「圣涎乃天赐,强求不得!」、「再问老夫,老夫就只能一头撞死在这药炉上了!」
他深知这是嬴政的逆鳞,更是关乎他自家性命的头等大事,在这点上,他贪生怕死的本能发挥了前所未有的正面作用——守口如瓶。
正路不通,旁门左道便应运而生。
咸阳宫中的一些方士,以及几位手眼通天的权贵,通过各种门路,将自家机灵的家僕悄无声息地塞入了宫中杂役的队伍里。他们费尽心机,终于摸清了一个规律:每日嬴政下朝前约半个时辰,凰女总会带着太凰,到御花园中漫步,并亲手折下几枝开得最盛最美的鲜花,然后前往甘泉大殿外迎接嬴政。
于是,这日的御花园,看似繁花似锦、寧静祥和,实则在林木掩映之间,不知多了多少双窥探的、渴望的眼睛。
沐曦对此浑然未觉,她一如往常,轻提裙摆,漫步于花径之间,细心挑选着今日要送与嬴政的花。太凰则迈着慵懒而威严的步伐,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侧,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银白山峦,琥珀色的瞳孔懒洋洋地扫视着四周,享受着这份愜意。
午后阳光渐暖。太凰踱步至它平日惯去的一处清浅小池塘边,俯下身,伸出带着倒刺的粉红舌头,愜意地饮起水来。清凉的池水没入喉咙,它发出满足的轻微咕嚕声。
这一幕,瞬间点燃了所有潜伏者的神经!
那些藏在树后、假山石后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,呼吸都变得急促!他们死死盯着太凰饮水的位置,彷彿那泛着涟漪的水面不是普通池水,而是流淌的玉液琼浆!
太凰饮饱了水,甩了甩头,溅起几颗晶莹的水珠,便迈步回到沐曦身边,用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。
就在此时!
彷彿一息无声的号令响起,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猛地窜出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了那个小池塘!
他们手中拿着各式器皿——玉碗、银壶、皮囊、甚至还有摘下来的荷叶!争先恐后地将手臂探入池中,疯狂地舀取着太凰方才饮过的池水!动作粗暴急切,彷彿抢慢一秒,那「圣涎」的灵气就会消散殆尽!
「快!舀这里!太凰神兽方才就站在此处!」
「我这边!这边水纹还在动!」
「哎呀!别挤!水都浊了!」
场面瞬间失控,平静的池塘被搅得泥水翻涌,连池中几尾悠间肥硕的锦鲤也遭了殃,被惊得四处乱窜,甚至有人顺手就将锦鲤也捞走——「吃了这常年伴随神兽的灵鱼,想必也有些效用!」
沐曦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景象惊得愣住了。她看着那些变得浑浊不堪的池水和惊慌失措的锦鲤,一双秀眉蹙了起来。
她并非因「圣涎」被覬覦而生气,而是纯粹地担心——池水本就不甚洁净,被太凰爪牙踏过,如今又被这么多人乱搅一通,若是喝了,岂不是要生病?
她天性善良,实在不愿见人因无知而受苦。
她轻叹一声,对身旁的宫女吩咐了几句。那宫女领命,上前几步,扬声道:「凰女大人有令:此池之水并不洁净,尔等切勿饮用,以免伤身!」
那些正抢得眼红的人哪里听得进去,一名方士头也不抬地应付道:「多谢凰女大人关怀!我等自愿饮用,若有任何差池,绝无怨言!」手下动作却是不停。
沐曦见状,摇了摇头,又让宫女补充道:「凰女大人还说,徐太医当日熬製汤药,乃是将诸多药材与清水煮沸良久,方成其效。生水岂能有用?尔等若执意要取,也需回去彻底煮沸后再行斟酌,切勿直接饮取!」
这话倒是点醒了一部分人。他们猛地一愣,抬头看向沐曦,脸上露出恍然与感激之色:「多谢凰女大人提点!我等记下了!记下了!」是啊,徐神医是熬药,又不是让人喝生水!他们如获至宝般将这「诀窍」记在心中,继续争抢。
沐曦又指向那些试图捞鱼的人:「还有,将锦鲤放回去。牠们生于此长于此,莫要惊扰了。」
那些人虽有不甘,但凰女发话,也不敢不从,只得悻悻然地将到手的肥鱼又扔回浑浊的池水中。
沐曦看着这一片混乱狼藉,无奈地轻叹一声,领着一脸茫然、完全搞不懂两脚兽又在发什么疯的太凰,转身离开了这处是非之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