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出了城,沿河道往西。
头两天,河水清亮,两岸还有小片红柳。
到了第叁天,河面骤然变窄,水色泛黄,水流迟滞,好似一条快要死去的蛇,挣扎着向西蠕动。
两岸红柳消失,变成一丛丛趴在沙地上的骆驼刺。
再往前,连骆驼刺也没了,只剩下龟裂的河床。
奇形怪状的土丘耸立在荒原上,仿佛遗落天地间的巨兽骸骨,在热浪炙烤中扭曲变形。
午时,队伍在一处风蚀岩的阴影下停住。
舆图标注的水源早已干涸,宁邱御剑去附近寻水。
午后戈壁,连空气都在发烫,车里更是闷得像蒸笼。
大家都下车透气,凡人侍卫躲在岩荫下,用布巾蘸了仅剩的水润湿口鼻。
元晏因为晕车,也下来倚着岩壁闭目调息。
方青凑过来:“元姐姐,我快闷死了。”
自从那天秦昭开恩,让小金进车里吹冷气,金毛团子就彻底叛变,白天就窝在冰鉴旁边,完全见不到鼠影儿。
“你不是清闲了?”元晏眼皮都没抬。
“是啊。”方青在她旁边用袖子扇风道,“但是好无聊啊。”
戈壁深处传来一声狼嚎。
月牙倏地从车窗探出,双耳直立,金瞳盯住西边,兴奋得不行。
戈壁缺水,野兽血肉也是上好的补给。
秦昭揉揉它的脑袋:“想去?”
灵兽循着气味追踪轻而易举,他不担心走散。
“去吧。吃饱了回来。”
月牙射了出去。
短短几息,黑色小影就看不见了。
“那边有问题。”
赵双指向西面天际。
那里横着一条浑黄的浊线,正贴着地平线向上洇散。
“是黑风暴。”赵丹顺着方向望去,“戈壁滩上的催命鬼,沙墙一过来,咱们全得埋进去。这风眼看着就到了。”
宁邱还没回来。
“等还是走?”赵双看向元晏。
看着迅速逼近的黄线,元晏当机立断。
“就地防御。”
她和方青都不是阵修,布不出能抵御如此强度风暴的避风阵。
幸好,还有温行塞给她的避风符。
“所有人靠车!”
元晏将符箓拍上头车车厢,同时掷出两张递给方青。
“帮我。”
方青接住符箓,立刻去贴第二、叁辆。
天光轰然暗下。
数十丈高的沙墙推压过来。连天接地,吞没周遭,白昼瞬间化作昏暗。
狂沙劈头盖脸砸落。
避风符撑开一层半圆形护罩,勉强将紧贴车厢的众人罩入其中,卸去最猛烈的沙石冲力,细沙灌进来,打得人脸上生疼。视线所及不过叁五尺,再远就是一片浑浊。
十数道灰影,借着风沙乱舞,直逼车队。
“敌袭!”
赵丹悍然拔出环首刀。
他双足钉入沙地,重重格挡住迎面劈来的弯刀。
修士不可擅杀凡人,赵丹顺势逼近,刀柄猛击沙盗胸口。
那人倒飞出去,摔入沙尘,眨眼不见踪影。
赵双贴上兄长后背,卜字戟长柄一横,戟头勾住侧面削来的弯刀。
矛尖避开心口要害,直刺沙盗肩胛。
兄妹俩一刀一戟配合严密,在车前筑起一道铁壁。
两名沙盗寻到空隙,钻入屏障。
方青拔剑迎击。
然而轻剑薄韧,本就不擅硬碰。小金体量太小,这会儿连身形都稳不住,更别提能帮忙了。
几招下来,她手腕酸软,剑光越来越散。
一柄弯刀突破她的防线,方青的剑已来不及回防。
元晏一步抢上,拽住她后领,将她扯到身后。
她贴着刀锋滑步上前,重重戳击沙盗手腕。
沙盗手臂一麻,弯刀偏出寸许。元晏借力拧身,手肘倒捣向那人下颌。
“稳住!”元晏低喝,眼角瞥见又有叁道灰影绕过赵家兄妹,朝头车扑来。
还未近前,叁道灰影全部软倒在地。
宁邱从风沙中冲出。
在风暴中无法御剑,她硬是靠提气疾跑杀了进来。
她足尖一点,踢起一柄马刀。
元晏抬手攥住刀柄。
“多谢。”
两人错身而过,学着赵家兄妹护住头车车门。
“方青,护辎重车。”
方青得令,立刻提剑退向后方。
宁邱长剑翻飞,剑光连招突进。元晏借力打力,专以刀背格挡卸力。
黄沙漫天。
两人一刚一柔,一剑一刀,寸步不退。
沙盗倒下去一波,风沙里立刻又涌出十几个。
仿佛杀不尽、斩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