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真是恨不能一个个都打一顿才消停

    桑薪是扶着轿子下来的，两条腿软绵绵地使不上力气，姿势别扭一撇一撇地走进自家宅院。

    姐姐早站在门口候着，眼见他来了，急匆匆迎上来，像见了天大救星似的扑握住桑薪的手：“幺宝儿，侍中大人等了你一个时辰了！”

    她凑近才看清自己弟弟如今的形容，一身崭新衣裳，桃面带春、颈上若遮若掩着几道红痕，分明是刚受过床笫间滋润的，如何能见人？

    当下脸色灰白，想到让冷脸的侍中大人等了这么久，她眼神也凄惶起来，委委屈屈地攥紧弟弟的手问：“怎么办呀？”

    明显是等着桑薪出主意，等着桑薪自己一个人把所有过错都揽下。

    一阵郁气直冲他的胸口，桑薪想着自己姐姐实在蠢到可爱了，一边理理衣领，走进屋内——或许李隐也是这么想他看他的。

    还没绕过屏风，他就只听到自己爹爹喋喋不休混杂着讨好的腔调，谈话的对象却一言未发，不知是听没听进耳朵里。

    桑家的主座上坐的正是当今天子的第一宠臣，大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侍中大人。

    谢兰因不过十九年华，面庞白晳若雪，偏偏乌发血唇、眼窝深邃，脸上殊无笑意，看上去阴郁又傲慢，政敌也时常抨击他心中藏奸、有鹰视狼顾之相。

    可想而知，当这么个人一言不发地向他走来，桑薪的压力该有多大了。

    “你去见大师兄了？”谢兰因冷冰冰地开口，视线在桑薪的领口处游移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了一下孩子们，一时被缠住，让大人久等了。”桑薪强笑道，手已经捏紧衣袖，甚至两腿都有些打颤。

    “哦——”奇怪的是，谢兰因听了这样的回答，唇角反而微微翘起一些，“我来看看你，毕竟我们快要成婚了，不是吗？”

    桑薪看出这位少年大人也很瞧不起自家老爹了，将人晾在一旁不说，还抓住他的手，把他送到了主座上。

    谢兰因旁若无人地站在桑薪旁边说话：“因为我是第一次当丈夫，家中又无长辈操持，特意求了太后娘娘为我们二人操办婚礼，婚服也由我来绣，你就安安心心地待在家中，万事不必伤神。”

    “这如何好意思？侍中大人政务繁忙，我也派不上什么用场。不，不对，是我早就嫁过人，还生了孩子，如何配得上侍中大人，这场婚约还是由大人取消了吧——”

    他一下噤声了，谢兰因的脸色实在难看。

    “师兄可以，我就不可以吗？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夫，多想着我一些好吗？”

    谢兰因看到他瑟缩的神色，又安静了一下，才说：“我之后再来看你，有什么想要的，差人来我府上说就好，大师兄那边也不用担心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后，还对着桑薪行了一个告别礼，就要径自离开。

    寻到空隙的桑爹爹匆忙跳出来挽留：“大人，不如用个晚膳，我们也好——”

    “不必了。”谢兰因冷漠拒绝，心想，他难道很闲吗？哪有功夫听这许多废话。

    桑薪有幸目睹爹爹从满面笑容到谢兰因彻底离开后，恶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？对老丈人就这态度，到底年纪小了些，不懂规矩。”

    桑薪头疼地喝口茶，质问：“那爹爹干嘛答应他？我现在还怎么做人？家里的堂兄弟姐妹们都在背地里传我的闲话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世家的那伙人，我真是死了算了。”

    骂他的话有多难听，他自己心里也清楚。

    他爹脸上也露出难堪，嗫嚅道：“你自己不注意，还能怪谁？你如果不嫁给谢兰因，就凭那天的事，更难听的都有，还会当着你的面骂。再说了，谢兰因那小子，比李隐狠毒多了，我要是不答应他的求亲，能把你爹送进去蹲大牢。”

    “我都一把年纪了，你忍心你爹受磋磨，你的娘亲孤苦无依吗？还有你姐姐，是个连我都不如的蠢货。”

    “幺宝儿，爹要有办法，恨不得你一生都不嫁，就留在家里自自在在的。”

    桑爹爹说完，混浊的老眼里溢出几滴泪：“你不想嫁，我还不愿意你嫁呢，现在卢大人也不要咱们了，你的两个夫君都瞧不起咱，爹的仕途还不知怎么着。你往后要是吃香的喝辣的，就得空接济接济你娘亲、姐姐，爹爹这把老骨头，不管也没事。”

    “够了，”桑薪满脸隐忍，“我难道没有心的吗？要不是还想着你们，发生那种事，我自己拿剪子割了脖子都不肯的，这一天天让我受最大委屈的就是你们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看见自家爹爹老态龙钟的一张脸，还有他姐姐跑进来，拉住他衣袖呜呜呜地哭，就更加心烦，真恨不能投湖自尽，落个一了百了。

    满腔委屈下，连晚饭都不肯用，叫他姐姐打了一桶热水，自个在屋子里洗刚被磋磨过的身子。

    他爹爹姐姐还不知道见好就收，在院子里又求又闹的，把缠绵病榻的娘亲都惊动了。

    桑薪在屋里不做声，眼泪啪嗒啪嗒滴在浴桶中。

    他和李隐成婚那几年，外人看他得了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