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章 在黑暗中

    火箭中的逼仄与这地方忽如其来的广阔，让三名帝皇有些猝不及防。周围如此的明亮，简直不像是在那片幽深的太空之中。

    他们一齐看到了“祂”。

    极目远眺，尽是花海。除了他们三个之外，居然没有了其他生灵的丝毫气息。

    被晃开了视线的世界，终于恍然。

    在这片晃开了所有邪神注视后，在这从未有人类到达过的深空之中，他们应该像成功披荆斩棘的冒险家一样，以一种豪迈无匹的心态，去迈开这属于探索的最大的脚步，去做这人类史上的第一才对！

    花海忽然吹来了一道微风。

    世界朝着小小的火箭，翻滚，移动；以它为中心；

    他们想要往下看看这片已经成为他们家园的世界。

    却还没来得及向下张望时，发觉他们忽然到了什么地方。

    等等，不该这么伤感啦！

    右边浮出的是航天员的腿。

    他们三个还没来得及感伤。

    三个晶质酒杯已经见底，三名帝皇一直在凝视着周围的高空，看着橘色的阳光渐渐被甩在身后，可迟迟没在向大地投向目光。

    哈，有什么胆怯的呢？三个帝皇一齐抬头，竟然都在互相的眼中看出了针对自己的自嘲。有什么胆怯的呢？他们不是早就下好了决心，无论结果如何，他们都会尊重，并且接受的吗？

    帝皇凝视着那一点黑中的影子。

    在那点黑里，摇摇晃晃的，出现了一个影子。

    尊重，尊重的不仅仅是自己这么多年的准备，尊重这个世界的真相；也是在尊重自己进入这片无人踏足过的天空，那些由此而死的无数生灵，尽管这渺小的尊重本就不足以补偿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祭拜。

    或是书写，或是在操控向远方发射信号的机械，或是在操弄石塑，木雕；

    然后，他们一齐闻见了淡淡的香味。

    香飘四溢，几乎盖过了他们三个手中的酒香，他们转头四顾，只看见了或黄或白的花朵，在随风飘荡，发出枝叶碰撞的轻响。

    航天员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。

    维塔看见，在这广袤的黑暗中；

    三名帝皇总算知道了一件事：

    现在，往下看的话，应该能解答最大的问题之一的吧？这个世界究竟是圆的，还是平的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人们总是把不可名状与触手，烂肉联想在一起，只因为这些东西最符合不可名状的样子：

    微风卷着香味四溢的花瓣，吹动了三名帝皇的头发。他们眯眼，一齐往着风源望去。

    那点黑在变得有所实质。

    三名帝皇互相对视一眼。

    不要回头，不要回头，不要回头！

    每名航天员都被深黑的玻璃偷窥遮住面容，对着他们对面各自的腿，他们的下半身，机械的重复着一些动作：

    却浑然不知，在地面上，在他们已经远远离开，几乎忘却的万恩浦洛，巨塔那里，有一个满脸是血的人遮着老渔夫的眼睛，在心里不断呼喊：

    这里，居然是一片明媚的花田？

    他们三个拿着酒杯，只是正好调直座椅。

    ……以及，自己本应即将看见的世界呢?

    可是，他们的火箭呢？与他们一齐航天的宇航员呢？还有艾比那个小姑娘呢？

    维塔看着头顶上，从精灵的水魔法中开启的黑暗，看着其中摇曳的火箭尾焰，只希望它能够飞的更远一些。

    没有规律、无法解读、无法描述。哪怕瞪大眼睛，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，也无法在人类可怜的理解范围内，理解那东西的样子、外貌。

    或是在一块石头上，划出一道又一道看不懂的符号。

    比海洋的最深处还要黑，比黑夜的深空还要黑。

    那点黑中，有影子踏出来了。

    ——是不可名状。

    对三名帝皇来说，一切都仅仅是发生于刹那。

    而后，这花海中的踏垫中，有东西在浮起。

    世界在动。

    却发现，翠绿而明媚的大地之上，涌现出了一点黑。

    可正是这样一个朝思暮想的东西，在帝皇眼前眼前唾手可得，他们三个不约而同的，在心里升起了一种小小的胆怯。

    左边的踏垫浮出的是他身着白色宇航服的航天员们。

    他们一齐抓起了还剩着杯底残酒的晶杯，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狭窄座位的角度。

    影子在流血，流出两道猩红的涓流；两道细细涓流在花海中席卷，将红色烙在大地之上，像在铺开，迎接贵宾的踏垫，铺到了三名帝皇的脚下。

    凝视着从中缓缓，踱出的存在，却无法描述那存在究竟有什么样的样子。

    向它伸出了手。

    对着他们的腿，他们的下半身，他们穿着的一半航天服，一半探索世界的盔甲，双手合十。

    因为黑暗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