:【叁国】江河旧时波(一百一十)
可他终究知道答案:他会利用她,会心怀愧疚,会许诺日后补偿,却依旧会步步为营。因为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,做一个真正的天子,比什么都重要。
他拈起一块干果,放入口中,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。他想起袁书笑时弯起的眼,也是这般甜。他将那点甜,缓缓咽进心底,面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,听她继续说着话,做她眼里可亲可近的天子,也做自己心里,那个卑劣不堪的人。
窗外日光正好,柔和明媚的光洒进屋内,案头竹鹊静卧,双翼大张,好似下一刻便要乘风飞去。她飞不出去,他也飞不出去,可总有一日,他要拉着她,一起飞出这牢笼。刘协唇角,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这几日,袁书心乱如麻,刘协几次叁番欲言又止,那些说到半截的话如钩子般勾起她好奇的心思。她性子爽直,极受不了如此半遮半掩,辗转数夜,终究按捺不住。
她召来心腹亲卫,沉声道:“去查,市井乡间但凡有关于我的流言,一字不落,尽数报来。”
亲卫领命而去,归来时面色古怪,支支吾吾,半天吐不出一个字。
袁书眉峰紧蹙,语气添了几分冷厉:“说。”
“君侯……”亲卫硬着头皮,喉结滚动,“属下查到的话,实在不堪入耳。”
“讲。”一个字,不容置喙。
亲卫不敢再瞒,低着头将市井流言尽数复述:光禄勋及冠未娶,全因大将军推了所有亲事,一桩不许;后将军曾在邺城当众暴怒,指着大将军斥作禽兽,缘由正是此事;更有不堪入耳的秽语,说什么龙阳之好、分桃之癖,大将军将亲弟拘在身侧,视作禁脔……
每一字,都像利刃,扎进袁书耳里心底,她僵在原地,浑身血液仿佛瞬间被凝固。
那些深夜里的亲昵,阿兄温柔的拥抱,细碎的触碰,她一直视作手足情深的举动,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。阿兄抱她,亲她,与她那般亲近……
她从不知道,这竟是错的。阿兄说,那是手足间的亲近。那是她最亲的阿兄,怎么会骗她?阿兄待她素来极好,她心甘情愿依着阿兄,阿兄想做的事,她从未拒绝过。
可旁人说,这是不对的?血脉相连的兄妹,不该如此吗?她心头乱作一团,不敢再往下想,只觉得胸腔里闷得发慌,连呼吸都带着涩意。
“下去。”她挥了挥手,亲卫如蒙大赦,躬身退了出去。
屋内只剩她一人,她独坐良久,神思恍惚,连自己是何时踏出府邸,走到行宫门口,都浑然不觉,等回过神,人已立在了魏县别宫的屋外。
这满腔的茫然与惊惶,她能跟谁说?问阿兄?她不知如何开口。问二兄?袁术远在淮南,远水难解近渴。问张郃、麴义那些麾下将领?这般私密不堪的事,又怎好对外人言说。思来想去,她能找的,唯有刘协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