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来吧。
半晌无应,只有风入林枝的簌簌响声。他左腕翻转,金影脱手而出,半空中划出五道凌厉的弧线,疾速刺向一棵大樟树的背面。不待反应,三枚乌影已飞脱右腕,自另一角袭向树背。
摧枝折叶的咔喳声,金属入木的钝钝声,硬物切削的铿呲声,交织一片。冠枝剧颤,黄绿的老叶震落,狼藉散了一地。
一个褐影落到地面,站直身后,褐色的风帽里露出一张苍白脸。左眉峰切了一段,疤痕从眉弓断续延到颧弓。嗓音凉薄,如静盘的蝮蛇,大过年的,刀叉剑戟不太符合气氛。
所以你该庆幸,现在不用捂着微冲的窟窿。
听说你要退休了。消声器压抑的突突声和话音几乎同时而至。
无情跃过十来个石阶,借山岩弹转,反扑向褐衣男子。之前落脚处砸出三个烟洞。
我要杀的人,就一定会死。蓝色的磷光碎片自无情向那男子喷射,像极美的蓝雾,也像致密的结网。
男子变了脸色,极快的速度拉上面罩,同时紧扣钉爪扳机,整个人被细索猛然拽退。迟了一分,数个蓝磷片落到小腿,迸开电花,肌肉迅速抽搐。男子在半空一阵闷哼,落在一棵冷衫下,靠着树干,呲牙缓着抽痛。
如果没弄死,大约于国于民,还有点用。无情落在他前方,掸了掸风衣上黑色的颗粒,锐利眼角泛着无机质的光,睥着树下的人形。你早该走了。或者,不该回来。
没办法,大烟叶比葱苗多的地方,饺子都不太正经。
你姐姐肯添双筷子?
男子哂了哂,又面无表情,站直身:短期不回来,也许两三年,也许四五年。 顿了顿,大概不用我提,你们会看顾她一二。
和渣子不一样,她值得也拥有,想保护她的人。
那提前祝你,退休顺利,新婚快乐。 男子半沒入林中,风帽下咧开森白的笑,话说,真能退吗?
无情围上围巾,我想,不会有多少人要试试真不真。
塘栖,其实访过几遍。运河人家,白墙黛瓦,曲曲直直的廊檐头,笃笃悠悠的青板路。寻梅只是临时起意,年节间能在古镇临时找个民宿,实在意料之外。更让你懵了半晌的,是在这两进仿宋的院落里,被告知你将是户主。
半开放的庭院,点缀着鹅卵小径,虬树奇木,花架秋千。木廊前延出一湾小池塘,碧水漾漾。落地明造的格纹窗墙,模糊了室内和室外的界限。
哇,盛崖余,我进了一个高干或是霸总甜宠文吗?花架下有的藤编贵妃榻,你挨着又坐又躺,左翻右转。头顶爬的那几条,似是紫藤的枝蔓,料想夏天里会是个纳凉看书的好地方。
他调整花架壁灯的角度,寻了院墙上的开关摁。廊下的灯笼,墙根的地灯,草坪的射灯,池畔的水景花灯,次第晕开朦胧的光,映了明月皎皎,像重新开启那个千灯俱燃的美梦。
然而这不是梦。梦里不会有她踩破一个蝴蝶地灯忙合掌念碎碎平安,不会有她掂着大马士革纹的菜刀夸奖颇为称手,不会有她哀嚎没带换洗衣物然后欢天喜地搂了烘干机嘴了一口。
难道不该是搂住他嘴一口?他握拳干咳了一下。不对,和个烘干机较什么劲
很早的时候置下的,打算倦了杭州的生活后搬这来。原来是几间废弃的旧民居,合在一起修成这院子。无情坐在书案后,支起手臂擎着头,看你在书柜前流连翻捡。柔柔的微笑漾开,一同夜风里深碧池塘的縠纹。喜欢么?
嗯,嗯!今后每个周末都过来好不好?你不住猛点头,觉得布局特别舒服自在,好像住惯一般。
睫毛动了动,他眼底灯辉熠熠,是吗。要么你把柜子里的密匣寻出来?也许,有惊喜呢。
你微眯了眼,坐到他膝上,也歪头看他,拖长了调子:你说这个?朱绒长盒举到他眼前。红丝结系住的一对猫首长箸,犀皮漆闪了粼粼金光。很眼熟呢。所以,我这进的文实际上叫开封,噢不,东京生死恋?
他环住你,低低地笑,玉埙一样的气声嗡转在鼻腔和胸膛,好像是这么回事。 光洁的额头抵过来,长发笼罩了你小半张脸。空间骤狭,彼此的气息充溢对方的口胫鼻尖。这缘结得深,怕是三生三世都不一定完嗯完坑。
你的心泡得苏苏软软,错了眼,完全招架不住这近距离的撩拨,唔所以这,这是试图解释为何某人懂那么多花样?完全不是因为霍霍欺骗过其他姑娘?
只是这一个。只怀中这一个,便足够阳春布德泽。 他沉了沉,光影交错的面庞噙了促狭的笑意,却也腾红了侧颊,几乎贴着你的桃腮,传递蓬蓬的热意,一字一顿,你说过的,我的嗯很粉。
野火一下从天灵盖烧到脚板底,你臊得往后退,却被拥得更紧,慌不择路地回:那那个,那不因为你长得白吗?
人长得白就不能自证清白了? 长眉蹙了蹙,不待你回答,箍在纤腰上双臂用了点劲,他站了起来,把你放在书案上。
玉骨筷子似的手指已暖热生香,慢条斯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