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仅此而已，对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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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父亲伴随着房间内母亲断断续续的抽泣走出来，凝望着路影，许久，只张嘴问了一句话：“你的病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他哪有什么病，同性恋不是病。

    如果是以前，路影会坚定地摇头，向他们解释，这不是病，这是爱情，是两颗心脏碰撞出的火花，平常且普通，来势汹汹而且难以抵挡。

    可是不一样了，他没有家了，他没有了大声宣誓的底气，也没有了勇敢面对的后盾，路影垂下眼睫，鼻翼轻轻收缩，回答道：“嗯，我正常了。”

    爸爸没再说话，也没有拦着他进屋，只是在回房间的时候，留下一个警告又鄙视的眼神——在这个家，路影不过是个不贤不孝无所事事的杀人凶手罢了。

    自己的房间还算整洁，只是地板和桌面都积了些灰，应该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的。路影懒得整理，浑身瘫软地倒在床上，不小心压到伤口处的时候疼得他倒吸冷气，迅速翻身骨碌到一个合适的姿势上，停止思考，放松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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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路影在屋子里缩了将尽一星期，趁着深夜或凌晨才去冰箱里翻点东西吃，在这个家里，他的存在与否与别人毫无关系。

    路影由衷感谢江默老板的善解人意，不催他工作，也不进行一些他并不需要的关心。

    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。

    他看着腿上大片的淤青逐渐消退，只剩下一块淡淡的的疤，终于在第八天的时候决定踏出家门，还特意洗了头发。

    路影以为自己是跟着地上的小石子随便逛游的，其实不然，直到他走向与姚柯相遇的便利店时，才意识到这点。

    太没骨气了，路影唾弃自己。他闭上眼睛随意撩了一把头发，抬腿走进去——货架上的三明治依旧整整齐齐，奇怪的是只有一个口味，像是在与他作对，成心勾起曾经的回忆。

    一个晃神，路影从货架的反光处瞥到身后的人——穿着黄色制服的店员。

    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巧合。

    还来不及下一步动作，身子就被圈在逼仄的怀抱里。

    冰柜冒出的冷气扑面而来，耳边又是熟悉的呼吸，路影快疯了，他死命咬住嘴唇不发出声音，却控制不住决堤的泪腺，咸湿的泪花通通淌在脸上，导致被冻红的面颊隐隐煞疼。

    路影从喉咙里发出可怜的哽咽，猛喘着粗气，尽可能克制地说：“姚柯...姚柯...你还想要什么...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撑在冰柜架子上的那只手就紧紧攥住，随后一点点松开，不怎么自然地抓起一个三明治，挪到下一排。

    “别用这么惨的语气，好像我放不下似的。”姚柯一阵冷笑，竟然顾自整理起货架来，他毫不在意的耸耸肩膀，继续说：“我就是看见你了才来打个招呼，真以为我多喜欢你吗——让让身子，我够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路影软在原地，一边努力憋回眼泪，一边看姚柯吹着口哨，慢悠悠地收拾完所有三明治，再从自己眼前站起来。

    姚柯没想到路影会哭，看着他通红的眼圈愣了几秒，慌张无措的表情爬上眉头，嘴角也微微抽搐。

    他想抹去路影鼻尖上的泪珠，刚抬起手就被躲开。

    “又是我的问题。”路影说。

    “你真的很会伤害别人。”路影又说。

    “我应该明白的，你就没喜欢过我，应该早就明白的。”路影湿漉漉的睫毛忽闪忽闪的，眼睛里浸透绝望，“我还以为你虽然不爱我，但至少是喜欢的，哪怕像喜欢猫猫狗狗一样，也是喜欢的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你也不喜欢我，只是看上我了，想追我，追到以后想操我，操到以后想看我跪下求你，仅此而已，对吗。”

    路影此时此刻的笑容无比耀眼，仿佛确认了什么重要的事情，浑身透着一股自由自在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在心里把爱情分为三六九等，并且自不量力的，把他与姚柯的爱情归为最上等。

    此后的日子，一次一次降级，却总不肯降到最低——他安慰自己，不至于的，毕竟我那么爱他啊。

    所以说姚柯真的很会伤害别人，路影眼看着姚柯把他们的爱情推向深渊里。

    最终还是走到底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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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姚柯静静听着，眸子里闪出凌乱的光。他的嘴唇颤抖成一片虚幻，眼前发黑，胸口闷闷地疼。他知道必须要说点什么才可以，可是身子不听使唤。

    路影用手背蹭蹭眼泪，深呼一口气：“让让身子，我也够不着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姚柯正后方的冰柜架上取走一个三明治，信步走到收银台结账，清晰听到了姚柯压抑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路影感觉心里又酸又疼，却前所未有的轻松。他站在门口思考片刻，退回几步，朝着姚柯说了一声：

    “再见。”

    再见的意思是再也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