堆雪人

    “…行吧。”他不大情愿地点头，“不过你还受着伤，不能跑太快，也不能扔太用力。我们先堆个雪人吧？”

    他披着件外套，闻声走向后院，伫立在庭院门口，注视着嬉戏打闹的姐弟。目光太灼热，夏鲤便注意到他，关心了几句情况。

    林阑看着看着，忽然觉得那个手炉的温度有些烫手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用早膳，我也没有梳洗。”

    见到林阑时，姐弟俩正在打雪仗，他养了叁天的伤，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，也能进行点关节活动了。

    夏屿洗完小萤递来件鹅黄的棉袍，袖面绣着兰花，布料也是极好的。

    林阑这两天都很沉默寡言，从不主动问起事情，现在倒是开口询问：“你们是在…？”

    林阑微微一怔，随即弯了弯唇角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“阿屿，马上就要十一岁了，是吧？”夏鲤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系上红色的带子，终于有些看不下去，走过去帮他理。

    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叫林阑不好意思了，他的眼睛黯了些，轻笑：“以前见其他人玩过…家里倒是不会。”

    夏屿见了他便死死扒着姐姐的袖子，什么话也不说。

    林蓉看见姐弟俩甚是开心，她说这是她第一次下山碰见下雪天呢，以前在山上只有开心，跟师姊妹们耍。可惜了，现在她更多觉得，这样的天气可没有人来算卦。

    他拉住她的袖子，轻轻晃了晃。

    “那我也要收藏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，去吃饭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家里没有姊妹吗？”夏屿这次收了敌意，认真问。

    “傻，这衣服怕是只够你穿上一年。以后，你可要长身子，怕是一年做上四五件都是不够的。”

    夏屿闻言笑了，欢呼一声转身就要往外跑，却被夏鲤一手揪住。

，我们去堆雪人吧。”

    夏屿这回也是开口了，“我们在打雪仗。你不知道吗，你们家不会打雪仗吗？”

    “阿姐？”

    “去哪呢？”

    他想起小时候，宫里也有过一场大雪。他趴在窗台上看，雪落满了整个宫院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好看极了。他跑去找母妃，说想出去堆雪人。母妃正对镜梳妆，头也没回，说外头冷，别出去了。他又跑去找父皇，父皇在批奏折，太监把他拦在外面说父皇在忙。他又去找几个皇兄，大皇兄在吃药，二皇兄在练剑，叁皇兄在读书，四皇兄…四皇兄看了他一眼，说你自己玩去。

    姐弟俩牵着手，一步一步走过落满雪的庭院。天地素白，两个人的脚印在身后延伸，深深浅浅，长长短短，像是这条路上，从来都是两个人一起走的。

    夏屿本想拒绝——他只想跟姐姐玩，才不要带别人。但看见林阑那张苍白的脸和那双黯下去的紫眼睛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夏屿痴痴笑了。觉得身上暖得不行，怕是被雪埋了，都盖不住他的傻笑。

    “就在这儿吧。”她朝着小萤的方向叫了一声，“小萤，打盆热水来，再取来那套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阿姐，你送我的衣服，我要穿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夏屿开心极了跟在她后面说今天要堆雪人，堆全嘉定最大的最漂亮的——还要打雪仗！夏鲤念好，叫他也去洗漱。

    “把衣裳穿好，洗漱完，吃了早膳再来，好不好？”她点了点他的脸颊，把他低落的嘴角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家里是有不少姊妹，但是…”

    “不能没礼貌，阿屿。”话是责怪的，却怎么看都是宠溺。

    “是啊。本来想着在当天送你的，没想到，你倒是不穿好衣服跑了过来。”她言语多有埋汰，可惜语气却是宠溺。

    后来他一个人站在雪地里，站了很久，雪落满了肩头。有宫人看见了，慌忙跑过来给他撑伞，说殿下怎

    然后就去找皇姐，皇姐…皇姐已经不在宫里，只有个尚在襁褓的皇妹。连话也不会说。

    “谁问你啦，阿姐，堆雪人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这是阿姐送我的…唔，礼物？”夏屿站着不动，任她摆弄。她的手很巧，叁两下就把带子系好，又把他翻折的领口整理平整。她低头专注的样子，睫毛垂下来，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
    “你跑过来又跑回去，急匆匆的，路上要是再摔一跤，雪便也不用堆了。”

    叹叹气，又带着包袱出去了。

    “好吧…”

    “回去洗漱穿衣服呀！”

    林阑看着夏屿去堆雪人，夏鲤在旁头指挥，她说什么，夏屿做什么，还越来越有劲。而他手上被塞了个手炉，夏鲤怕他冻伤把自己的塞给他的。夏屿在雪人旁边跑来跑去，夏鲤就站在那里看着，偶尔伸手帮他拍掉肩上的雪，偶尔替他理理歪掉的领口。男孩仰起脸跟她说话，她就低下头听，两个人离得很近，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，缠在一起又散开。

    夏鲤注意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黯然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淡淡一笑：“那今天正好补上。阿屿，你说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