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落下,女孩眼泪居然真止住了一点,眨巴着眼睛,像只被吼住的小兔子,委屈巴巴的望着他。
女孩轻轻点头,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。
她知道自己现在一定很丢人,可搭在她后脑的手掌那么稳,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,仿佛在说:我在这里。
他忽然松开手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“渴了。”
她立刻爬起来,脚还有点麻,就这么一瘸一拐地跑出去找水,那背影急匆匆的。
“大声点。”
就在耳尖快要凑近唇瓣的刹那,一只大手冷不丁按住她后脑勺,恍惚之间,脸已经埋进他颈窝里去。
“傻。”男人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。
直到炮声暂歇,女孩的抽泣声才渐渐小下去。
那张小花脸上,眼泪还挂在睫毛,要掉不掉的,克莱恩看着,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。
等女孩抱着水壶跑回来,正撞见他轻轻嘶声的模样,凌厉的蓝眼睛满是红血丝,明明疼得厉害,方才还要摆出那副“我很凶”的样子。
“哭完了?”
俞琬乖乖往前挪了挪,以为他有什么不方便大声说的话,便俯身侧过耳朵,静静等着。
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,可说出来的话依旧硬邦邦的。
俞琬用力吸了吸鼻子,没忍住,眼泪偏偏故意要和他做对似的掉下一滴。
“过来。”他说。
“有,你嘴角翘起来了!”
“别哭。”
这话像颗哑弹砸在两人之间。俞琬眨了眨眼睛,呆了足足两秒,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,她张了张口,终究没出声。
男人下颌线瞬时绷紧,又变回那副面无表情的脸。“没有。”
雪松混着血腥气瞬时包裹了她,男人的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,震得她耳膜发麻:“哭吧。”
这一刻,男人心里那点火气早就散得一干二净了,可账不能就这么算了,这是原则问题。
克莱恩望着那个背影,唇角刚微微动了动,又被钝痛扯得拧眉。
女孩不答话,只安安静静地望着他,那目光太柔软,像四月的阳光渗进冻土,让他心底刚压下去的那点情绪,又轻轻翻涌上来。
四目相对的几秒钟里,周围的一切都成了遥远的背景音。女孩忽然笑了,脸上还挂着泪痕,眼睛却弯成了小月牙,亮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炮火声在远处轰鸣,而他的心跳声更近,也更响,这一刻,俞琬终于放纵自己哭出声来,眼泪糊了他一领子,把本就破得不成样子的军装又弄湿了一大片。
女孩听话地仰起头,黑眼睛清清楚楚倒映着他的脸,胡子拉碴,脸上有血痂,眼窝凹进去两块,看上去像活活饿了叁天,啧。
克莱恩愣了半秒,随即被这又倔又软的模样给气笑了,只是嘴角弯了那么一下,眼底有光闪过,但确实是笑。
他的女人,这次真的被吓坏了。
他停顿一下,喉间莫名发紧。“敢…来这找我。”
俞琬低下头,小声哼唧了一句,碎发垂下来,只能看见红红的耳尖。
想着想着,心头既酸,眉眼却又不自觉弯起来。
起头,脸上又是灰又是泪,眼睛肿得像核桃,鼻尖还红着,是那种哭了很久才会有的红,看得他心口一阵莫名发躁。
“好。”她答得异常干脆,嘴角却翘得老高,仿佛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人不是她。“你先好了,快点好,再收拾我。”
“你……你笑了?”女孩睁大了眼睛,活像看见凶巴巴的猎豹下一秒对人摇了摇尾巴。
“所以你就跑来了?”
男人松开她手腕,指腹一寸一寸轻轻抚过她明显消瘦了一圈的脸颊。“你以为我死了?”
“哭完再说。”
男人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,眼眸微眯,带着几分压迫感。“……不说话?”
“胆子不小。”男人声音低了下去,粗粝的茧子蹭得皮肤微微发红。“敢跑到前线来。”
这句话像打开了什么开关,女孩的眼泪掉得更凶了,吧嗒吧嗒砸在他手背上,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他回忆起自己昏迷前最后一次对镜刮胡子,那是六天前的事了,现在的模样,估计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。
“你看错了。”
可爱的要命。
“等我好了,”克莱恩敛容正色,一字一句,像是在宣布作战命令,“回去收拾你。”
女孩在他肩上点头,发丝在下巴上轻轻蹭过去。
“笑什么?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……那要看情况。”她嗫嚅了许久,像是豁出去般,软软憋出这几个字。
“下次还敢吗?”
“抬头。”
“啧。”男人眉头拧成一个川字,是实在没了法子只能佯装不耐的语气。“让你别哭。”
她又点了点头,下颌往他掌心蹭了蹭,像一只讨饶撒娇的波斯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