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有洁癖、有占有欲、把她当成私有物品的男人,如果知道她在这里为了几百块钱把自己卖给这群网络乞丐,一定会觉得她脏透了。
【刷个跑车能不能看下面?】
在这场名为“救赎”的博弈里,输得一败涂地的,从来都是他自己。
面具遮住了她苍白如纸的脸,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和那张嫣红的嘴唇。还有耳唇下那颗小小的、殷红的痣。
他以为她离不开他。
【身材不错啊,真白。】
她只能自己在泥潭里打滚。
什么都吐不出来,只有酸水。
云顶公馆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弹幕开始滚动,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猥琐。
“不能吐……不能吐……”
沉知律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拨通的电话。他靠在书房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书桌沿上,声音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:“张诚,宁嘉……我的意思是……宁嘉失踪了,你能不能帮我把她找出来……”
房间很小,只有六平米。一张单人床就占去了一大半。
今晚必须开播。
宁嘉突然捂住嘴,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。
满屋子的奢华和这幅被遗弃的半成品,那个不可一世的万恒总裁才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个清脆的耳光。
城市的彼端,那一间位于城郊结合部的地下室。
她只有这具身体。
“一定要赚钱……”
那个平台很乱。没有审核,没有底线。只要敢脱,只要敢玩,就有钱拿。
这和沉知律送她的那些真丝、蕾丝、手工刺绣的高定内衣相比,简直就是垃圾。
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绞动。这两天,这种恶心感越来越频繁,稍微闻到一点油烟味就想吐。她捂着自己的胃,这几天一直没好好吃饭,大概是心情太压抑情绪太紧张导致的急性胃炎犯了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情趣内衣。
【戴什么面具?摘下来看看脸!】
“大家好……我是小狐狸……”
“刷……刷一个火箭,可以……可以用道具的,哥哥们。”
她开口,声音在发抖。为了不被认出来,她刻意压低了嗓子,让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。
【这谁啊?新来的?】
她没有别的本事。
她面前架着那部旧手机,背后挂着一块几十块钱买来的粉色背景布,试图遮挡墙壁上斑驳的霉斑。
那是她最后的遮羞布。
不到二十分钟,张
宁嘉咬着嘴唇。
并没有多少人。只有零星几个路过的游客。
她拍着胸口,强迫自己把那股酸意压下去。
直播间开启。
宁嘉深吸了一口气,拿起旁边那个白色的狐狸面具,扣在脸上。
挂断电话,他又极其机械地拨通了管家和沉安保姆的号码,让她们立刻来照顾沉安。现在的他,像是一座随时会喷发、将周围一切焚烧殆尽的活火山,这种危险的状态,绝不能让孩子看到。
那是在楼下成人用品店买的,三十五块钱一套。布料粗糙,蕾丝边缘带着毛刺,扎得皮肤生疼。款式极其暴露,只有几根绳子勒在肉里,勉强遮住重点部位。
刘院长在icu里,每天icu的费用像是一把刀架在脖子上。她把之前租的房子退了,好说歹说要回来了押金,终于凑出来了刘院长的手术费,可是不够,还是远远不够。
她说出了这句话。
可事实是,当那扇笼门打开,当她绝望地发现这笼子里似乎只有施舍和欺骗时,她宁愿拖着那具残破的身体,头也不回地飞进狂风暴雨的黑夜。
可是,有什么办法呢?
没有学历,没有背景,没有时间去打工。
她在心里默念着,颤抖着手,点开了那个服务器在国外的直播软件。
沉知律如果听到这句话,会杀了她吧?
张诚的答复简单而迅速,似是隔着电话感受到自己多年跟随的老板此时此刻的心境一般。
他沉知律,其实只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。
她弯下腰,对着床边的塑料桶干呕起来。
宁嘉跪坐在床上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刀片,割在她的喉咙上。
这具被沉知律开发过、调教过、变得敏感又丰盈的身体。
“呕——”
没有窗户,只有头顶一个排气扇在呼呼作响,发出令人烦躁的噪音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,混合着隔壁传来的油烟味和下水道的反臭味。
他拥有庞大的商业帝国,卡里躺着几辈子也花不完的数字。可剥去这层金钱的外壳,失去那个会在深夜红着脸吻他、会用深茜红色颜料画他的女孩……
宁嘉看着屏幕,感觉像是有无数双脏手在摸她。
【声音挺骚啊。主播,表演个才艺?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