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天门缓缓打开,一头白象从桥洞中走了出来,跟在白象之后的是两人高的指南车,随后漫长的礼车。
跪在地上的太学生们,这才意识到,陛下是大明的天,陛下是一个暴君,陛下真的要杀人,甭管是瓦剌人、还是哥哥,亦或者是大明宗亲,从不手软!
喊声响彻云霄。
诛心之言。
无骨便无节。
这两千太学生里,大多数是没有胆量的,但是这么多太学生里,有人面对这种阵仗,还能说囫囵话,那就是极好的。
大明对在读的学子,都是格外的优待。
逃向了远方。
太学生们一言不发的看着那面龙旗大纛,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儿,确切的说,他们开始有些惶恐,一些人心里泛起了滴咕:他们跑到承天门闹腾,后果是什么?
承天门外的广场上,人头攒动,太学生们相隔一步,安稳的坐在原地,应天府还给每个太学生准备了一个蒲团,让他们坐在上面。
陛下正在气头上,惹陛下干什么!感情死的不是他们,是镇守南衙的魏国公是吧。
这些太学生意识到,他们要面对的到底是谁。
太学生们面面相觑,他们万万没料到陛下居然来了,而且向来喜欢轻装简从的陛下,这次摆了好大的谱,缇骑们那凶狠的眼神,似乎是要杀人一样。
大驾玉辂从承天门缓缓驶出,安稳的停下。
徐承宗看着大纛猎猎作响,心中泛起了一些疑虑。
“陛下来了!”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,所有的太学生都挺直了身子,看向了承天门的方向。
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太学生,忽然抖动了下身体,哀嚎了一声,瘫软在地,一动不动,一滩黄色的液体在这太学生的身下缓缓散开。
白象站定,杨翰从白象的背上爬了下来。
“朕来了,是谁要见朕?上前来。”朱祁玉伸了个懒腰,继续问道。
朱祁玉抓着辂车凭栏,嗤笑了一声说道:“你们还知道朕是皇帝啊,不明情况的人,还以为你们才是大明万民之主。”
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太学生们终于回过神来,匆忙行了三拜五叩的大礼,山呼海喝。
李贤依旧是有点倒霉,下车的时候一不小心崴了一下,摔在了地上,有一些狼狈。
兴安甩着拂尘,大声的喊道:“陛下驾到!”
兴安立刻示意几个红衣宦官把这人拖下去,这算是御前失仪。
这安稳日子没过两天,很快啊,南京的太学生们就打算至他于死地了!
陛下不是仁宗皇帝,他的字典里就没有仁恕这两个字!
三百二十名大汉将军将朱祁玉的话完整的喊了出来。
缇骑风闻言事,朱祁玉对此知之甚详,却没有下旨让人撤去。
朱祁玉打开了车门,站在了车驾之前,并未下车。
虽然承天门的广场上都是人,但是他倒霉起来,还会分场合?
朱祁玉终于的满足的点了点头,露出了一些欣慰的笑容。
倒春寒虽然过去了,可是地上湿凉。
三百二十名大汉将军,齐声大吼道:“拜!”
李贤对自己倒霉这件事,已经见怪不怪了。
于谦和李贤赶紧下车。
一个太学生似乎是鼓足了勇气,挺直了身子,大声的喊道:“启奏陛下!学生有本要奏!”
那名太学生从袖子里拿出了一本奏疏,但是太学生离车驾太远了,他咬了咬牙,跪着前行,想要把奏疏递给大珰转呈给陛下。
车驾缓缓前行,延着繁华的秦淮河畔车道,慢慢的向着承天门而去。
之前的假钞桉以及方孝孺祭祀桉,弄的徐承宗跑到徐州行宫,希望可以搬迁到北衙去。
朱祁玉站在辂车之上,睥睨的看了一眼坐着的太学生。
他厉声说道:“上前来!”
“嗯,上前来便是。”朱祁玉对着那名太学生说道。
我是谁?我在干什么?怎么这么多人就这么想让他死呢?我到底得罪谁了?
陛下离开久了,他们都忘了!
近两千余太学生一动不动,任由春风吹拂,他们不知道动一下,铅弹会不会立刻呼啸而至。
这南衙,不待也罢!
“拜!”兴安拖着长长的尾音,高声喊道。
南京魏国公是大明皇帝留在南衙镇守的国公府,徐承宗是魏国公。
朱祁玉不害怕读书人指斥朝政,他害怕大明读书人真的变成了无骨之徒,那才是让人痛心疾首。
幸好陛下没有怪罪他,徐承宗又双叒保住了性命。
徐承宗扛着陛下的龙旗大纛,一步步的走到了车驾之前,将龙旗大纛树在广场正中。
朱祁玉本来有些慵懒的神情,立刻变得有些愤怒了起来,他愤怒的不是这帮人聚集在了一起,而是愤怒这些太学生没有勇气!